关于作者

姓名:赵爱龙

性别:男

出生日期:****-03-18

地区:蜗居南昌

联系电话:13767996335

QQ:199959810婚否:保密
用户名:川上子
笔名:川上子
地区: 蜗居南昌
行业:研究/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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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立苍茫人不识

 

川上子,赵籍惠裔,人文观察者。家住西北偏东地区,时年大惑。自公元2003年落网以来,不幸蜕为蜘蛛。网名成筐,本字遗忘,文浇南北,学灌东西。尝擎自由理想之二纛,自唬唬人。近者诸纷抛掷,唯人之生存状态牵念,重文字也被文字所误。好读书不求读遍,好博客不求博士。浮世窃闲,怀璧自照,竟童心充盈焉。

文章

还乡六记(1)

 还乡六记

 

1 陕西第九怪

 

陕西八大怪,地球人都知道,说多了,乏善可陈,落俗,也烦腻。求新不是易事,要破八,的确难。尤其刻意,努了劲,标新立异,反而堕入胡诌无聊之列,价值不大还在其次。但此次还乡,无意间,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,撞上了那陕西第九怪。

 

经过一夜休整,一早从西安出发,乘大巴东行,到一个叫黄龙县的地方去。每次回家探亲,总是自全国不确定的地方出发,在西安中转一下。于是,古城像武林高手发暗器一般,把归来的游子飕飕投向省内各地。早上走时,想了想,羊肉泡馍吃了,凉皮吃了,肉夹馍吃了,便满足地把眼睛眯向清澈的晨光里,天气热,风还算清爽,毕竟是北方嘛。一眨眼,车子就离开了几条主街道,出了主城区,蓬勃的田野,以绿色的方式,环保着工业机器的飞扬跋扈。沿途的村庄在一层玻璃的背后浮光掠影,宁静,的确宁静,没有电话响起的环境丝绸一般清凉而熨贴。我喜欢流动的感觉,只有流动能将凝滞的物事纷纷离心、击溃,就像高压蒸汽洗涤抽油烟机一样。想想繁重的工作和闷热的南方环境,日积月累地压榨着纯粹的心灵,吞噬着绮丽的梦想,心里就堵,堵成化石。好在还有休假,休假制度是公司唯一没做错的一项配件,就像人的鼻孔。假期出奇地短暂,就是行将溺水者的换气,但毕竟因这个换气制度,延续了繁重劳动者的精神生命。杯水车薪,也胜过持续燃烧嘛。车子每一次的提速和飞驰带来的是时空的转变,我就坐在时空转变的节点上,享受流动。

突然的宁静和放松生出的是疲惫的果子。一会儿,瞌睡虫一疙瘩一疙瘩袭来,坐椅将一个个头们,拍进梦乡。

 

车子很颠很慢,逢站必停,估摸还早着哩,迷迷糊糊都懒得睬。能有什么大事呢?添油加水放尿耳。车子突然停住。是一个简陋的小车站。司机高声喧叫:“白水到了!停车十分钟,吃饭的,撒尿的,抓点紧喽—————”。瓷瓷地坐了2分钟,并不想动摊。卖水的卖火腿肠的卖瓜子花生的卖锅脍的小贩在车窗下围了一圈,本来有点饿,一看那些蓬头樵面的一群老乡们急迫得近乎呼号的叫卖声,连原有的那点食欲也顿时熄灭了。忽然就有人提上来几袋凉皮,眼睛一亮,询问销售点,走下车,吃去了。凉皮店在车站大门外,两排长凳,烘托一支大案板,一位大嫂两只大手像一对白鸟在案板上翻飞,极忙碌地切皮,拌汁。我说来一碗凉皮,就这儿吃,眼睛还不时地望望车站大门。不到两分钟,大嫂端了过来,我瞅见司机也在旁边吃饭,就不慌张。慢条斯理地吃起来,咬着皮子的劲度,喳磨着面筋的疏松筛孔,还有那蘸汁的酸辣,和葱丝的辛辣刺激。消灭掉一碗,舔舔嘴唇,啊,真不错。忽然,就注意到旁边的司机不见了。赶紧叫摊主来,结帐。掏出两枚一元硬币,一枚五角硬币,递过去…….但摊主不收。摊主说啊们这里不收这个,不流通,要纸币。为什么呀,说不清。懒得争辩,给一张100元纸币。摊主又说金额太大,找不了零。我靠,这什么鬼地方!一看车子从车站大门驶了出来,司机拼命按喇叭,我更急了。“老乡啊,你说这硬币是不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啊?你这破地方也不是境外啊,怎么就硬币不流通呢?保不齐我这不是人洋,是鬼洋啊?”,不论你死说活说,老乡就是不答应收硬币,又找不了零钱。在僵持中,司机走下车,换开了100元,解了围。我说大哥啊,这是第一次撞上这事,全国首例啦。司机笑笑,一言不发,专心开他的车。

后来到了黄龙县城,在一家小店同样是买大米皮子,店主一律拒收硬币。说到硬币不流通问题,当地居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都在默认的潜规则下,甘愿执行。这家店主略微多说了几句,说他曾经收了八个硬币,花不出去,被小孩拿上玩,玩丢了。实在家里有好多硬币,也可以到银行里兑换,银行兑换要凑够100元才可以。因不流通,收不齐,至今没见谁到银行兑换过。难道银行对这不合理的现象不闻不问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潜规则谁能改啊。

据初步信息断定,从白水到黄龙县,方圆80公里之内,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硬币不流通。这是一个对中国金融系统良性运动的边陲隐患,神经末梢坏死。

我问司机,师傅啊,你知道陕西八大怪吗?怎不知道!那你知道陕西第九怪吗?娃唬人哩,哪有陕西第九怪啊。我说有。那就是:

 

陕西第九怪:硬币付帐没人睬。

 

- 作者: 川上子 2008年08月7日, 星期四 13:02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色,这堵墙

[七月同题]色,这堵墙

 

幼年听童谣曰:“酒色财气一堵墙,世人都在墙内藏,有人跳到墙外边,不是神仙便寿长。”初,图个顺口,和唱和唱,根本不解其义。随着年岁渐长,朦胧解其一二时,墙便实实在在兀立起来了。

 

此墙非实墙,然破之越之均不易。三才天人地,人居中,安于本位,此色身必受四大(地、水、火、风)五尘(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)之影响,而成长。所以,墙里乾坤,并非不照宇宙也。

 

世人吃喝拉撒与动物无异,然人之异于禽兽者几稀,色欲乃一。圣人创造礼,规范欲望婆娑之流苏,动物乃无。圣人教导人,发乎情止乎礼,再无效,约集体出来听乐,和缓和缓那些膨胀的燥气吧。于是,一江春水礼堤回,万般秀色隔岸观。然而,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。。。。。人性是最活泼的,无须礼崩乐怀,人一律自然而然去了,道法自然也。睁开眼睛看世界,春光明媚,绿水长流,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色,是外界的诱惑,欲,是内在的驱动,色欲邂逅,不知是干柴投向烈火,还是烈火窜向干柴,反正燃烧是不可避免了。于是,便有“20岁联想,30岁奔腾,40岁微软”这一说。

 

色,这堵墙,是奇妙的,也是复杂的。它可以是美丽的罂粟,也可以是浑然不觉的万丈陷阱。前者消弭钢铁意志于慢腾腾的烟雾之中,后者一脚踩空,万劫不复也。相传一个故事。D20出头,血气方刚,犊子一般的体格,幼狮一样的雄姿,然其好德不如好色者也,对少壮女性之杀伤力可想而知,唯家穷不足以自养。忽一日,有好事者富家子弟,欲以万金赌资,赌D君三个月的青春年华。D君可居住在一清闲之庄园,丰衣足食,并有两绝色美女侍奉。唯一苛刻之条件是,不仅夜夜不能虚度,白天也得有两美女轮班伺候一番。起初,D君乐不可支,生活滋润如鱼得水;继而,D君略感疲乏,还可支应;月余之后,耳鸣眼花,视之如苦差,惟恐避之不及。然而,游戏规则不可以随便更改的。于是,三月期满,D君面黄肌瘦,茶饭不思,两只陷瞳,一把排骨,状若饥荒年之灾民也。《笔花医镜·肾部》曰:好以之流,先竭肾水,又应谚语“色是刮骨钢刀”。但D君竟不知。

 

色,这堵墙,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墙。色相世界,绚烂缤纷,妖冶袭来,摧枯拉朽。墙可诱惑,墙更可阻隔,一番辛苦,几阵折腾,终究偃旗息鼓,败走麦城。猴子的心,如来的掌,如此而已。对于男人,色是泥沼,也是刘翔的跨栏。连英雄都难过美人关,况凡夫哉?好色不乱,张弛有度,乃英豪也。若沉溺声色之中,心旌过度摇荡,动了根基,伤了元气,生机萎缩,生命渐渐殆也。然盘点一生,唯一感官世界,平面操作,没有纵深,严重缺乏质量,何故?由那些美丽的、眩目的、坚韧的、柔软的,薄的,厚的墙所阻隔也!

 

由色,可以联想到一个词:淫漫。

淫者,不收敛,任其漫溢;漫者,无边界,由它放荡。淫漫者,貌似自由自在,实则是自由散漫,无收束,距自由还很远,是把自由化作另一道枷锁矣。《红楼梦》里有“情天情海幻情深, 情既相逢必主淫。漫言不肖皆荣出, 造衅开端实在宁”的偈子,浑浊男女,污染了情海碧波,世事大抵如此。E君日前,从遥远的北方来赣小憩,随南下琼洲半岛而去。谈及女友小C,泣不成声。原来,小C三年前离开E君后,独自在江城操皮肉生涯,灯红酒绿醉生梦死后,虽然赚得小钱几许,但水土流失也严重。昔日的粉面含春鲜活带露的姿色早已不再,代之以风尘仆仆,憔悴灰暗的凝重面色。与其说是E君找到小C,不如说是小C泊到了E君怀里。那天,一帮朋友,公关应酬,喝大了,直接上了江城某娱乐城,叫了小姐,E君一手拦过来的竟然是失散多年的女友小C,二人错愕一番,抱头痛哭。随行云雨之事,E君有心理障碍,事不克。小C柔情蜜意一番,随施出浑身解数,还是效果平平。情急之下,小C泪如雨下,哽咽道“三年前,我们的感情多纯粹,多浓烈,但因一时赌气,率然分手,清白而去,遗憾大矣。。。。。。。三年来,经历的事情太多,龌龊太深,但我的心扉是禁闭的,不曾给谁一刻。如果,你还相信有感情的处女地,真爱的初夜,那么,今天就是!给你吧!”,E君立即春回大地,水草丰盈,遂之,办成了事。但心理留下了重创。情是水,性是泥,当E君把它们搅在一起的时候,世界昏暗,荫天蔽日;一但分开,莲花出淤泥而不染,灼然而妖娆。

 

 

佛学里,对于色的解释,其实是很宽泛的:指一切有形象和占有空间的物质。色可分为内色、外色、显色、表色、形色五种。内色是指眼耳鼻舌身之五根,因属于内身,故名内色;外色是指色声香味触之五境,因属于外境,故名外色;显色是指我们常见的各种颜色,如青黄赤白等等;表色是指有情众生色身的各种动作,如取舍伸屈等等之表相;形色是指物体的形状,如长短方圆等等。即便单指男女,色,这堵墙,高矮薄厚,材质粗糙细腻,均不是问题。作为人,食色性也,墙里墙外又有什么关系呢!手抚高墙,心生怜惜,不纵也不禁,清风明月,以尽天年。任何有失中庸的行为,即便无害,也难免流于笑谈也。

 

相传有一位得道高僧,高徒遍天下,大病不愈,处在弥留之际,两眼圆睁,似有不尽之意垂念。众徒戚戚追问,师父还有什么未了心愿,说出来,弟子一定满足。高僧两眼含泪,又带点难为情地红了一下脸,诺诺道:“老衲一生向佛,眼看要圆寂了,平生所憾惟有一件,没见过真正的女人。若能在最后一刻,一观之,瞑目也,瞑目也!”,众徒弟一时惊愕,但阿弥陀佛,了人心愿,善莫大焉。也不顾什么佛门清规戒律,到山下以重金找来一妓女,只说一观便了。带到高僧面前,高僧气若游丝,颤巍巍被扶起,忽然来了精神,眼睛亮了一下,用两字评价:标致。遂示意宽衣。徒弟小心翼翼,将妓女裙衩退去,高僧凝睇一望,忽一激灵,长叹一声,说出几个字,头一撇,圆寂。

 

那几个字是:“阿弥陀佛,原来她长的,和尼姑的一模一样啊!”

 

- 作者: 川上子 2008年07月31日, 星期四 10:38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中学生林睿的一天(弟弟新作)

中学生林睿的一天

惠焕龙

 

1.

    启明星已在东方点亮很久了,太阳这才慢腾腾地升起来。阳光先把第一抹金黄涂在高楼大厦,然后穿过林立的建筑物间的空隙,铺满纵横交错的街道。从黎明进入早晨,气温骤然上升,这座北方城市开始沸腾。

 

    此时在环城公路上,高中生林睿正骑着自行车狂飙,人和车都气喘吁吁。他去那里?赶时间去学校。学校在城西郊,远离市区,是为给学生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,但同时也给住在城里的学生带来不便。这所中学开设住宿,而且多数学生住校。还有一部分学生由于种种原因只好跑校,或挤公交,或骑车,极少数是家长开车接送。林睿是一名跑校生,他家离学校十公里,骑单车需一小时……这不,今天眼看又要迟到了。

 

    林睿把单车骑到最快,脸上汗水几乎是平行向后飞出。驶入最后一段直通学校大门的笔直公路时,上课铃已经响起,依稀能听见,林睿远远望见,那锃亮的自动折叠大门开始缓缓地合拢……林睿做出最后的冲刺,到达门口时,门卫大叔手中操纵折叠门的遥控器还未放下,而大门已然合上。

 

    “大叔,请开门。我才迟到一分钟,原谅一次吧!”林睿只能试着求门卫大叔网开一面。

 

    “一分钟?一秒钟也是迟到!发射火箭才用十秒,一分钟就能发射六枚,是小数目吗?迟到就迟到,甭跟我讨价还价耍花招,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。迟到的都别想逃过我这一关!哪个班的?”门卫大叔说话斩钉截铁。这位大叔倔脾气、直肠子,做学校门卫工作最合适不过。他平时对那些想进校园的闲杂人等,宁可吓跑十个,不肯错放一个。他常说,他做的就是让校园像个校园,而不是菜市场。学生们自然对大叔很是敬畏。这所学校知人善用,由此可见一斑。

 

    林睿迟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深知门卫大叔执法如山,只好硬着头皮说:“高二·十三班,林睿。”

 

    林睿刚说完,门卫大叔开始劈里啪啦地按电话,“喂,到大门口来领人。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这句话没头没尾,旁人听了定会没头没脑、莫名其妙,可在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听来,当真言简意赅:又是哪个学生没心没肺迟到了!

 

    不一会儿,林睿的班主任来到校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睿,直让对方心发慌。“签字领人,一个人扣半分(一分扣十元钱)。”门卫大叔眼睛半闭,背转身抽着烟。林睿看着班主任签完字,然后同他一起向教学楼走去。

 

    “这学期,你是第几次迟到了?”班主任问。

 

    “第六次。”林睿回答。

 

    “开学才一个月,已经六次,也太频繁了!你的情况特殊,这我知道,但你以后要注意,尽可能走早些!”班主任叹了口气。

 

    展眼间到了班门口。“进去吧,这节是语文课。”班主任说完,进了旁边的办公室。

 

    林睿推开教室门,打了声报告,教室里声音太高,淹没了他的报告声。林睿也不管语文老师是否回应了,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。班里嘈杂声兀自不休。老师站在讲台上,两手撑讲桌,低头面对语文课本……只是一个姿势而已,真正在想别的事,或是闭目养神。再看底下的同学,早已“姿势”无几,为所欲为:交头接耳说话的,蓬头垢面睡觉的,摇头摆尾听歌的,抬头挺胸朗读的……千姿百态,群“音”汇粹。

 

    林睿所在班的语文课,老师是这样上的:前半节让学生读课文,不懂可以问老师;剩下的半节课老师讲,学生不得插嘴。这是“新课标”提倡的互动,却从实行那天起,就被师生所曲解。林睿在嘈杂声中读了一会课文,甚感乏味,伏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感觉有人推,睁开眼一看,原来是同桌,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。林睿精神一振,顿时睡意全无。

    “快听课,老师开始讲了。”同桌提醒林睿。

2.

    秦怡是这学期刚转来的,当时林睿旁边正好空个座位,班主任就把她与林睿安排成同桌。林睿当时抬头睄了一眼新来的同学,也没在意,准备继续看书,又突然想起了什么,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。这一睹不得了,林睿立时呆了,目光再也离不开,凝固了一般,但见对方:两颊生晕,双目含露,眉梢淡如轻烟,唇边一点黑痣。虽则容貌平凡,却不失典雅气质。这是林睿眼里的秦怡,他有着自己的理解,或许旁人并不认同。那时的情景,你道如何?在与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,林睿顿时觉得世界上突然之间没有了恶的存在,脑海中一个地方鲜花开满山坡,长期以来堆积的郁闷和痛苦似乎消失殆尽,融融暖意从自己岑寂的心头升起……不知几时曾有过的感动。原来那般坚硬麻木的心,瞬间就要熔化,林睿无法承受这样的突如其来,他陡然间有想哭的冲动……不知为何,可能无需理由,这位相貌平凡的女子,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,如此深深地打动了林睿。

 

    世界太混浊,让人分不清;世界又很大,总会有一些纯粹的美好,那怕只是一瞬间,遇到它的人就会被感动。那一天,林睿不知自己是如何清醒过来的;从那天起,林睿和秦怡成为最亲近的朋友。秦怡在学习上成绩优异,生活中待人和善。正如她的眼睛,清澈纯洁、活泼灵动,在林睿眼中,那是漓江的水,那是故乡的月。

 

    自开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,秦怡就发现林睿有诸多古怪行径:时常会似傻如狂,一昧地不合时宜。她全都看在眼里,然后想方设法劝他改正。这些林睿都知道,他记住了她的每一次帮助;他记助了她那让人感动得流泪的目光;他记住了世界上突然没有了恶的瞬间……这些记忆温暖着他的心,把它从一边扶向另一边,使它变得温润而坚强。这被温暖着的心,就算它曾经遭受怎样的风雨打击;承担怎样的压肩重负;度过怎样的寂寞岁月……都不能阻挡那扑面而来的春风,和包裹全身的暖意。

 

 

3.

    语文课结束后,林睿站起来伸了伸腰,走出教室。教室外的楼道里,几个男生正围成圈踢毽子。一只彩色的鸡毛毽,在圈内忽起忽落,伴随着欢呼声上下舞动。林睿也马上加入其中,使圈大了一点。毽子下落,围成圈的同学一起提腿向目标踢去,最后只一位同学碰到毽子,他踢的最高,毽子升起,而其余同学的脚便高高低低撞在一块。有时,几个同学间隔站成一条直线,毽子就沿着直线不停地传递……

 

    一直到预备铃响后,同学们才陆续走进教室。林睿回到座位,见同桌秦怡正在写作业,才想起自己的还未完成,马上就是物理课,一下课就要交,显然没时间了。那就拉倒,不交也罢。林睿为自己找到了理由。很多不交作业的同学都以“没时间”为借口,事实的确如此,除非你所有的功夫都用来学习。

 

    林睿看着同桌,她的眼睛正盯着作业本。

 

    “秦怡”

 

    “哦”秦怡边写边应。

 

    “你会踢毽子吗?”

 

    “当然会啦,还很厉害呢!”

 

    “那你敢不敢跟我比赛?”

 

    “怎么不敢?踢毽子,是我们女生的特长,你肯定会输。”

 

    “我觉得我会赢,我天天都在踢。就没见你练过,一定生疏了。”

 

    “对了,你们几个大男生,下课后为甚总是踢毽子,都多大了,还像小孩子一样爱玩。”秦怡笑着说。

 

    “你不明白,小时候踢毽子是玩,现在是因为无聊,想释放积压的郁闷,仅此而已。若还有其它的,那就是生活真的太无聊”,林睿突然情绪很激动,牙齿紧紧咬在一起,面部肌肉明显突出,两手使劲攥成拳头……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手中的钢笔折为两段,墨水染了一手。他这才惊醒,“我这是怎么了?秦怡,你知道吗?对不起!”

 

    秦怡脸上闪过一丝忧色,但很快转为坚定,“我知道,林睿,没事的。你的钢笔坏了,拿我的写吧。送给你了啊,下次你把它折断,我可真要生气啦!”说完将钢笔递到林睿手中。

 

    “…………”

 

    林睿握住钢笔的手,久久停在那里,停在半空中,像一件雕塑。钢笔在他手中凝聚着玉白色的光,是那么柔和,是那么温暖……那件“雕塑”主人的脸上,不知何时,又添了几滴晶莹的泪……

 

    “林睿,老师进来了。”秦怡推推林睿,心想他又在发什么呆。林睿这才发现,上课铃声已经响起。只见物理老师西装笔挺,款步走上讲台,“同学们,上课!”声音洪厚有力,随即向台下同学鞠躬行礼,举止落落大方。然后老师开始讲课,那课讲的如何?但见老师:满面红光,印堂发亮。手势层出不群,偶尔顿足来助兴;语言古奥生涩,岂可直白去媚俗?一句话能说明白的意思,偏要变着花绕了弯地铺陈,同学们听得糊里糊涂,各人暗叹各自水平太低,不能与高级教师对上头挂上钩。林睿听不懂就问秦怡,秦怡说的倒很清楚,这才勉强将物理课对付过去。

 

4.

    一早上四节课总算结束了,放学后,已是中午。由于时间紧促,林睿中午常不回家,每天早上来,直到下午放学才离校。林睿到学校食堂吃完饭,暂无事做。去教室?秦怡回家去了,教室里现在肯定空空荡荡,甚是无聊。于是转意去本班男生宿舍。公寓楼高大坚固,单单一层就有四十多个宿舍,林睿来到本班那块区域,一排六七个房间,最边上的“537,住几位游手好闲的哥们,林睿与他们交情甚好。你猜这些哥们是谁?正是他们围成了踢毽子的圈,林睿早上不是还加入来着。

 

    林睿推门进去,众哥们一看林睿来了,都很是欢喜。当即有一位头戴红色鸭嘴帽,唇鼻间留丛小胡须的男生站起身,“林睿,你一手扑克牌了得,替兄弟拿掉这两个王八蛋。”坐着的两位同学刚要发作,“小胡须”早已夺门而出,溜之大吉。等了许久,不见进来,林睿寻问,小胡须去哪里了?那两位同学齐声笑着说,到西边找人去了。西边是女生宿舍,林睿会意。

 

    三人坐下操起了扑克牌。原来他们玩的是“升级”,林睿接过“小胡须”的牌,一问才知“小胡须”级别最低,显然是玩牌不专注,心猿意马,想到“西边”去了。林睿细细看了牌,略加思索,然后大喝一声,单刀直入,过关斩将,倾刻间形势陡然扭转。两位对手大惊失色。再看林睿,神情依然,乘胜追击,步步为营,稳扎实打,一顿饭的功夫,就升至王牌“JOKER”,西出“洋”关,功成身退。对手面带羞色,拇指连竖,自叹弗如。一旁观局的同学齐声喝彩,还有一位敲盆打碗,丁里当啷,渲染气氛……

 

    就在这时,宿舍门开了,众目睽睽之下,一个戴副眼镜、文绉绉的脑袋伸了进来,“你们吵声太大,还让不让人午休了?”来者似乎很倔强,气势汹汹的,有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之威。

 

    在这样欢乐的场合中,来者的话显然太刺耳。宿舍里的一位同学当即火冒三丈,“你是对门的?新转来的吧!你他妈的睡觉跟老子有甚关系?老子今儿高兴,念你是新同学,不跟你计较。快滚!”文绉绉的脑袋若识相,就会马上缩回去。面对林睿的这帮“亡命之徒”兄弟,除了敬而远之,还能怎样?可那小子偏偏以“初生牛犊”自居。听,他比刚才还硬:“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!还有没有王法!”与林睿打牌的其中一位哈哈大笑,“王法?几岁了?”“揍他”另一位一脚踢去,正中门扇,“啪”的一声门合上,“文绉绉……”被拍出去,只听门外叫道,“你们等着瞧!”,而后没了声息,显是畏惧而走。

 

    “哈哈哈……等着瞧?他想干甚?他还想干什么?哈哈哈……”一位同学纵声狂笑,阴阳怪气儿的。这位同学平时板着脸,今天偶尔一笑,让人心里发毛,不过这笑声给人一种踏实感:觉着被笑的对方为咱们的威严所慑,以致啥都不敢干了。不知谁说了声“兄弟们继续”,宿舍里马上又乱成一团,闹成一片……

5.

    林睿又待了一会,与“537宿舍的同学告别后,走出公寓楼。此时离上课还有一小时,校园里三三两两走着学生。正午阳光直射下来,透水砖铺过的地面显不出投影,人置身其中,形还在而影无存,于是“形影相吊”亦不可得,寂寞无聊至此!

 

    林睿穿过校园升旗广场,来至西北角一处所在,是学生们日常购物、买书、理发、求医的地方。一溜十几个门面房,招牌上首两字皆用“校园”冠名,给人一种安全感。不过,在这里购物,偶尔也遇假货;在这儿理发,有时也会走型。

 

    林睿走进校园书店,想看会儿书打发时间。现在学校的书店里,几乎全是资料书——封面都做的有模有样,其实内容一模一样。到哪儿去找雷同?莫过于此处!林睿来到一架书前,也是唯一没有资料书的,拿下一本读了起来,书名赫然:《红楼梦》。

 

    林睿的偏僻、让人难理解之处就在于:玩都不合“时宜”,更别说读书学习。当人们早已弄明白感情不能当饭吃、学校早已不把语文教学当回事,林睿却拿感情当宝、视文学如命;当学生中的“叛逆者”们抱着一堆垃圾,如“玄幻”“网游”之类的书不亦乐乎时,林睿这个“判逆者”却在啃古本、嚼名著,竟然自得其乐。

 

    我且问你,《红楼梦》乃怡情之物,非励志之书,与当今时事大不符,尤其在学校,为何会出现在校园书店?然而细究来,并非事出无因,可知《红楼梦》现为语文“新课标”指定必读书目,是近一二来年教育改革之功,念其决策者,大胆犹可敬。由此看来,《红楼梦》出现在校园书店里,倒不足为奇,虽然没人买,闲放着,但政策不可不响应啊。

 

    林睿喜欢反复地读同一本书,特别是古典名著。他认为,一部好作品需细细品读,才能体会其深藏的意味。就现在手中的《红楼梦》,他已读过数遍,每次都有新意,一些精彩的地方,几乎能成段背下来。

 

    林睿走出书店时,离上课只有五分钟。他直接走向操场。这一节是体育课,同学们陆续到来。课上无非是跑步、做健身操,体育老师干脆利落,十分钟就把课上完了。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,林睿和几个同学去踢足球,直到下课,已是满头大汗,又去水房洗把脸,自操场经校园路回到教室。

 

    下午最后两节自习课,无比漫长。林睿不时地去和同桌秦怡搭讪,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秦怡边看书边回答,面带微笑,不厌其烦,从来没将林睿的问题不当回事,相反,她的回答总能高出问题本身好大一截水平。比如林睿问,鸟被关在笼子里,它会不会伤心?秦怡说,我们不是鸟,就不懂它的心。有的鸟渴望飞翔,热爱自由,当然不想被关起来;有的鸟喜欢安稳,不愿颠沛流离,所以宁可呆在笼子里。有的鸟虽然身在笼中,心却在天外;有的鸟不但身在笼中,心也在笼中。前者苦于挣扎,后者安于现状。其实呢,二者都是笼中之物,各自的欢喜悲伤,皆由心定。面对这位女孩如此理性的回答,林睿不由得暗自惊叹。

6.

    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,天籁之音!一天的学习生活即将结束。你看,跑校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;住校生准备去饭堂吃饭;值日生在匆匆忙忙地打扫教室……但是一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。班里的第一个积极分子出门时,与班主任撞了个满怀,班主任走进教室顺手把门带上。刚才还准备一拥而出的学生,现在被迫退回各自的座位,都心中纳罕:已经放学了,班主任来做什么?

 

    “同学们,有件事情,需要现在处理。因此耽误大家一点时间。”班主任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左手扶了扶眼镜,沉着脸继续说道:“放学前五分钟,我接到从公寓楼管理处送来的消息。说我们班有几位同学出手打人,目无校规,造成极坏的影响。经政教处决定,处以违纪者每人二百元罚款,并留校观察……”班主任话音未落,教室里已经议论成一片。

 

    班主任挥手示意,让同学们保持安静。

 

    “王鹏,李斌,张正,曹羽凡,你们还有何话说?”

 

    班主任目光向前扫去。林睿的四位哥们相继站起来,都把头垂得很低,做出知错的样子,但心里实在是愤愤不平。

 

    后来“小胡须”曹羽凡再也忍不住了,终于说出口,“处分太重,我不服!那小子只是鼻青脸肿,又没伤筋动骨。”

 

    “打人就是你们的不对,还嘴硬!何况你们打的是局长的儿子!”班主任显然发火了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
 

    哦!原来是局长的儿子,怪不得那么嚣张。“小胡须”等人这才恍然大悟,只怪自己当时太鲁莽,没有那个“打什么也要看什么”。

 

    原来林睿走后不久。王鹏、李斌(与林睿玩扑克的两对手)、张正(狂笑的那位)三人,想压压对门新来的那小子的气焰,就如狼似虎地将对方拉出宿舍,在楼道中对其施以拳脚。其时,“小胡须”曹羽凡恰好从“西边”回来,一见这热闹,不能不凑,上去添了两脚,心中大痛快。谁知那文绉绉的小子拼命哀号,楼管闻声及时赶到,“小胡须”等四人被逮了个正着。

 

    林睿的四位兄弟接受了处分,都觉得心安理得:人家是局长的儿子嘛!

 

    可是,班主还没完没了,拿这件事大做文章。说是关系到本班的荣誉和将来的发展,于是乎大讲特讲,从读书学习讲到为人处事;从正邪黑白讲到善恶好坏…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班主任兀自讲个不休。同学们都很焦急:饭堂的饭可能卖完了;父母也许正在担心;坏啦!最后一班公交都错过了……

 

    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明亮的玻璃窗,映上同学们沮丧的脸庞,空气中灰尘在光忙里打转,四周被一种声音笼罩,很无奈……最后,终于,日隐西山,尘埃落定;老将下马,人去楼空。

7.

    林睿从车棚推出自行车,此时太阳以经完全落山。夏末秋初的季节,天还是很明亮,只在远远的天边现出隐约可见的暮色。林睿的心里七上八下:那几位兄弟心地并不坏,也有才能,只是所作所为不合时宜,又难免做出一些过激的事,在学校里为主流所不容。林睿时常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,这样就能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学习生涯。他想从一个困境中逃脱,但却不知下一个将要面对的是什么,正如行走在雾里,前方的事物,只有等到近在咫尺后,才能瞧见。久已迷茫的天空,何时方可拨云见日?

 

    心里七上八下的林睿,骑车到了校门口。同学们都走光了,门外巨大空间显得更大,只留下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向前方。林睿早上在此迟到,还遭门卫大叔的训来着,放学后,又因班主任的耽搁,最后一个出校门。

 

    林睿向正在吸烟的门卫大叔打声招呼,刚准备走,忽然看见校门右边一棵柳树旁,站着一位同学。林睿刚才到门口时,柳树挡住了他的视线,现在完全出得门来,这才看得真切:分明是朝夕相处的同桌,秦怡。

 

    林睿马上奔过去,秦怡见是林睿,原本焦急的脸上现出喜悦。

 

    “秦怡,你怎么站在这里?”林睿话一出口,马上觉得这根本是句废话,她肯定是在等车回家,难道喜欢站在这里?

 

    秦怡的回答,果然是在等车,最后一班公交已错过,或许有路过的出租车,也只好碰碰运气。一定等不到,就只能在同班女生宿舍将就一夜。

 

    城市的生活具有很强的规律性,有一步违背规律,就可能牵三挂四,搅乱正常生活。这所学校远离市区,只有上学放学期间以及周末,有公交或出租车光顾。其他时间,公交是定然没有的,如果运气极好,才可能遇上不小心路过的出租车。班主任因一时气愤而导至的疏忽,差点让一位女生回不了家。林睿的班是理科班,共56名学生,只有十名女生,其中八名住校,两名跑校生中一名由家长开车接送,只有秦怡乘公车上学。至于男生,像林睿这样骑自行车的居多,有误了公交的,就理直气壮地给家里打个电话,不回了。上宿舍同“拜把子”兄弟们,歌呀酒呀地狂欢。

 

    “上车,我送你回家。”林睿左脚撑地,将车子停在秦怡身旁。

 

    “可是……”秦怡似乎很为难。

 

    “怎么了?”林睿莫名其妙。

 

    “你知道的,学校有一条规定。”秦怡说。

 

    “什么规定?”林睿更觉奇怪了。

    “规定嘛……就是学校为防止学生谈恋爱,不准男女生单独结伴同行。你不记得了,班主任上礼拜在班会上宣读过的。”秦怡脸上一本正经。

 

    “哦,是有这么一条。可是呀,这规定简直笨到家了!”林睿哈哈大笑。

 

    “对!而且是全世界最笨的!”秦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我跟你开玩笑的。林睿,咱们走吧。”秦怡说着,已坐到车子后座上,双手很自然地抱住林睿。

 

    林睿回头向着还在吸烟的门卫高声说:“再见--”随后蹬着车潇洒地上了公路。门卫大叔眼望着骑车的两人渐行渐远,使劲吸了一口手里的烟,吐出一串浓重的烟圈,然后他笑了,笑得那么暧昧,那笑仿佛穿越了几十年的时空,回到那时意气风发的年少,唤起了许多美好的记忆。

 

8.

    傍晚的公路,平静、宁谧而安祥,像母亲伸出的手臂,等待迎接归来的孩子。

 

    公路上,一男生一女生骑着单车,缓缓前行,男生在前,女生在后,前面的唱歌,后面的倾听。他们当然就是林睿和秦怡。

 

    “微风拂面,感觉真好!”秦怡两鬓和前额的头发向后飘动着,勾勒出一幅唯美的动态画面。

 

    “傍晚哪来的风?”林睿故意大煞风景。

 

    “我们的车子在前行,风自然就来了。而且呀,这微风只属于我们两个人。”秦怡很认真地说。

 

    “你真聪明!”林睿笑。

 

    “那是你太笨了!”秦怡也笑。

 

    单车儿徐行,笑声在继续,沿路撒下了一曲曲动听的歌,恐怕连归林的鸟儿也要伫立了吧。

 

    “秦怡”——直呼其名,有时更亲切。

 

    “哦。”——一个字的回答,往往也更亲切。

 

    “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?”

 

    “我爸爸。”

 

    “你爸爸给你起了个美女的名字。”

 

    “是吗?”

 

    “光听名字就会被迷倒。”

 

    “可惜我不是美女。”

 

    “不,你很美。因为衡量美的标准有很多。”

 

    “其实,我爸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另有一番用意。‘秦怡’二字,取其谐音,即‘情谊’。爸爸意在寄托一种和谐的愿望。”

 

    “原来是这样,含意深刻而美好。你爸爸他一定很了不起。”

 

    “我爸爸很疼爱我。可是在我八岁时,妈妈和他离了婚……我从此就跟妈妈住在一起。那以后直到现在,我只见到过爸爸一次。”秦怡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忧伤,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噙满泪水。

 

    “林睿,停车!”秦怡突然说道。

 

    “怎么了?”林睿不解其意,只得停下来。